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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鬆霖終於醉了,躺在貴妃塌上,閉着眼,鼻梁下投下一小片陰影。
唇瓣水光瀲滟,不知是不是殘存的酒液。
小倌們都得了賞錢高高興興退下。
屋子裡隻剩他們兩人,脂粉香浮動,酒盞摔落在地上,呼吸間酒氣彌漫,盡是醉意。
張旗心跳得快極了,他男人有一雙碧綠的眼睛,裝了一潭湖水,要把他溺死。
他吻在這雙眼睛上,嘴唇像碰到羽毛,說不清什麼感受,隻有癢意清晰地傳達。
男人悶聲笑起來,在他耳邊說:乖崽崽。
耳朵一定燒起來了,不然怎麼會怎麼熱,要燙化了似的,連帶着半邊身子都暖洋洋的,要融化在男人懷裡。
衣服不知道什麼時候脫光了,也許從來就沒穿。
他們赤裸相對,肉貼着肉,溫度互相傳遞。
有汗水,不知誰的,黏膩地在胸膛之間,是一個吻、兩個人的溫度。
他們不停地互相撫摸,摸對方的大腿,膝蓋,腰腹,脊背,肩膀……每一處都愛撫,每一處都被愛撫。
手指遊走,他們又摟在一起親吻。
熱氣騰騰,情欲藏在喘息和唾液裡,交纏,不分彼此。
好多好多的吻,身體太熱了,顫抖着,要化掉了,要碎掉了。
就算化也要化在對方皮膚上,碎也要碎在對方懷裡。
他們交纏,用力擁抱,深得像彼此嵌入,嵌進骨血裡,心髒和呼吸都相同。
“唔!”
鬆霖驚醒在自己床上,心跳得快極了,他偏頭望着窗外黑蒙蒙的天,伸手蓋住眼睛。
這不是他第一次夢見這樣的和男人肢體交纏,有時在草地上,有時在書桌上,有時他們一起喫飯,男人忽然越過飯桌親他的嘴角。
有時男人站在那棵大黃葛樹下把他抱緊懷裡,拇指摸他的尾椎骨。
有時他躺在溪水裡,大蛇來纏他,又忽然變成男人模樣啃咬他胸膛……大部分夢境裡背景毫不重要,隻是朦朦胧胧的一片光。
不變的是夢裡的男人總有一雙碧瞳,而他們也總是親吻,不停地親吻,像要吻到地老天荒,吻到夢境破碎。
鬆霖回憶那雙眼睛,心跳還是快。
他輕輕出了口氣,心想,張旗說得沒錯,他對女人毫無感覺。
他幾乎不自瀆。
欲望淡薄,對青樓或是南風館任何一個人都沒興趣。
如果不是夢遺,早上醒時也常硬着,他甚至以為自己不能人道。
可是,他夢遺時做的春夢,全與一個人有關,隻與一個人有關。
那個人,在他們分别後,出現在他夢裡。
就在剛剛,還在他夢裡吻過他,愛撫過他。
在他們分别之前,他分明從未有過這樣的想法,不過是想和那條大蛇一直在一起,父子兄弟摯友,什麼關系都無所謂——唯獨沒想過做夫妻,他們一蛇一人,雄蛇和男人,本來也做不成夫妻。
可是現在,他在寂靜的夜裡,在數次做過那樣的夢後,聽着自己怦怦的心跳聲質問自己,真的隻是想住在一起?“不是。”
在漫長的沉默後,他輕聲回答自己。
他從沒想過和其他任何一個人過完後半生,也從未設想過碧澤和其他的人在一起。
他從沒想過和其他人有雲雨之歡,碧澤和别人翻雲覆雨也會教他不痛快。
從前不明白,現在都懂了。
可惜……是在離别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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